第九十四话炼狱深处

作品:《东京声士

    婚外恋。
    一种致命的生活不稳定因素,是浪漫扭曲后的畸变,是七年之痒的产物,是见异思迁的结果,是爱情的癌症。
    镰仓时代和室町时代称“密懐”,江户时代称“密通”,今天称“不伦”。
    当然,在原始乱婚和血族群婚时代,自然不存在什么婚外恋。
    甚至在奈良时代,即八世纪时,还普遍存在着一种一夫多妻形式的“访妻婚”。也就是丈夫会在黄昏时分造访“妻子”,早上返回自己的住所。这是一种非常不稳定的婚姻制度,夫妻双方都很容易分手,另结新欢,甚至一面保持夫妻关系,一面另结新欢。
    当大将军回家时,妾室还会在门口跪而迎之。
    第一句话是:“您回来了。”
    第二句话是:“您辛苦了。”
    第三句话是:“感谢您为家庭所做的贡献。”
    然后递上一把热毛巾、一杯热茶。
    大将军往往都会冷漠对待,装作没看见,没听见。
    家庭不但是生产的经济单元,而且是决定秩序的社会单位。成与败,续与亡,不取决于个人,而取决于家庭,婚姻契约的权力是专制的。
    神的意志也不容违抗。
    高明的猎人往往都以猎物的姿态出现。
    惊世的美貌不过是遮掩野心的糖衣伪装,此人城府颇深,有亡国祸民之诅咒。可曾忘了本能寺之大火,可曾听闻德古拉传奇之经济黑洞?
    幕府之主说是受命于天,其实也是顺水推舟以身家性命来镇压这乱世妖邪!
    这份魄力,连化为奇观的袖珍武士都不禁开口吐出人言,曰:“天地英雄气,千秋尚凛然。”
    显灵一幕吓得无知的游客们面色煞白,该遗址通过一个灵感鉴定,影响力扩大0.5格。
    “我又相中一条商业街,在下粗鄙,觉得如果将它改造成洗浴店、网吧一条龙,一定能够赚的盆满钵满。”妾室说,“现在稍微缺一点启动资金,希望大奶奶支持一下。”
    “可以,从你的路费里扣。”大将军说。
    “大奶奶不至于挖苦我……我穷的叮当响这个事是连隔壁老王都知道的。”妾室说。
    “叫我大将军。”
    “可是我们已经成家……”
    “放肆,你是在违抗我的命令?”大将军愠怒。
    “不敢,不敢啊。”妾室悲泣说,“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这样厌恶我,我连正妻的位置都让了……”
    大将军更加气愤,只听滋啦一声,锋利的宝刀已经出鞘一大半,杀气凛然。
    危机时刻,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传入冷暴力的战场里。
    妾室和大将军转头,只看见穿着朴素平淡的羽田氏默默注视着他们。
    一家三口各怀心思,安静的看着彼此。
    “报——!”
    一名武士急匆匆的跪倒在门外,焦急的说。
    “松田大名在关东遭遇伏击,已经败亡了!”
    “什么?!”
    三人都愕然。
    下午5时12分,关东之地血光滔天。
    据主持人《新年开黑简记》记载,当时有一位头缠白绢、只露出双眼的姬武士,骑电动车突入松田中军,掏出几十卷地契和收购书直接丢向老板椅上的指挥者。总经理、主管十余人前来救主。结果仍然是松田财富流干,而姬武士踩踏板加油,成功逃去。
    松田氏的生命随着越后的积雪一起消逝,一代富豪与世长辞,享年49个回合。
    相传留有辞世歌。
    “四十九年一睡梦,一期荣华一杯酒,生不知死亦不知,岁月只是如梦中……”
    关东落雨不止。
    …
    松田真诚整个人朝后仰躺而去,满脸的生无可恋,他被吸了大动脉的血,被毁了根骨,被动摇了信仰,以至于陷入了佐仓澪音和种田梨纱的围杀。
    岛津信长笑得很开心,特意离座上前“安慰”同病相怜的挚友。
    佐仓澪音和种田梨纱瓜分了遗产,势力又壮大了不少。
    而伴随着独狼松田君的离场,脆弱的三分天下顷刻间被打破,局面已经是重婚家庭阵营对同好联军,是两极争雄。
    羽田悠马心想。
    游戏很快就要结束了,无论胜负如何,自己要稍微抓紧点时间了。
    “前辈哥,你的结婚契约维持时间已经满足了条件,所以你与我姐姐一起领养了一名孩子。”主持人淡淡的说,“恭喜,家庭生活又进化了。”
    尹泽的表情懵懂无知。
    羽田真理难以理解。
    “先给孩子取个名字吧。”羽田悠马柔声说。
    “呃,我不太擅长这种事,让你姐来吧。”尹泽愣了几秒,推辞出去。
    “这,这也太突然了,我一点准备都没有。”羽田真理猝不及防。
    “这个名字不好听,有些过于随意。”尹泽缓缓摇头。
    “这是我第一次给一个孩子取名字,这是非常神圣的事情。”男人继续摇头,“赋予事物以姓名是浪漫而诗意的,你的情感投射正是创造生命的最简单的第一步,不可以马虎。”
    “前辈哥果真是个认真细心的好男人,那么请快些思考吧。”羽田悠马鼓励。
    岛津信长一边给松田老弟顺毛,一边旁观。
    “那就叫柊吧,柊树四季常青,能耐寒,花叶被触碰会有刺感。我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四季都像春阳一样开朗,又不失个性的人。”尹泽想了想,缓缓地说。
    “老姐以为呢?”羽田悠马问。
    “姓名只是一个称号,就算复杂也不能额外带来什么,简洁、有祝福、有寄托,就很好了。”羽田真理点头,“所以我觉得这个很不错。”
    “那这张可成长性的人物卡就交给你们了。”羽田悠马郑重的双手递上童话风格的卡片,“每五个回合过后,她就会长大一岁,成长路上总是伴有快乐和烦恼,希望二位能陪伴她走下去。”
    “交给我吧,如今我虽然穷困潦倒,靠仰人鼻息而活,但绝对不会委屈了孩子。”尹泽轻缓而坚定的说,“从今以后,我会更加努力工作的。”
    被暗暗所指的佐仓澪音、种田梨纱并未发言。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尹泽小心翼翼的捧着人物卡,他沉思了半晌,静静的说,“那你有什么办法?”
    “这绝无可能,柊的世界里不能没有妈妈。”尹泽斩钉截铁的说。
    “这种交易感情的事,我是完全不能接受的,请不要再提了。”
    尹泽再次拒绝,整个人都正经严肃起来,话语里有热钢灿金的铮铮傲骨。
    “我好歹也曾是惊鸿照影来,一思千浪起的当世豪杰,为了值得守护的人,我可以忍受一切。”
    “好,真丈夫也,前辈哥你果然有肝胆……!”羽田悠马大力握拳。
    “——反正离婚要自愿,我就硬拖,争取拖出奶粉钱,你能拿我怎么办?”男人大义凛然的说。
    “……”羽田悠马。
    “唉,真是太愚蠢了,事到如今连大局观都麻木了吗?你难道没有想过,有你在旁边捣乱,我几乎是肯定会败给对面联军的?那么等我破产后,你还能靠谁?你和你的家庭都会在我的战败后而消失。”
    日高爱菜淡淡的说。
    尹师傅深深皱眉。
    “后辈君,你太天真了,这可是资本大富翁游戏,势必要吞并其他所有人的,是关于欲望和征服的冰冷战斗,你现在竟然在幻想敌人的同情心?”
    日高爱菜语气拔高,又深感遗憾的说。
    “当年那个敢与命运女神激斗的英雄人物还是死掉了罢——柊的父亲,其实只是一个可悲的趋利避害的小人而已。”
    男人背后一片凉意。
    说的不错。
    这场黑暗决斗是冰冷无情的,岛津哥肯定没有想到,他会被信赖的老实人松田所背刺吧。
    种田小姐继承了岛津哥的怨念之心,残忍围杀松田完成变相的复仇和报恩,已然成为了一个比谁都更残酷的独裁者,她现在已经彻底被黑暗游戏吸引,眼里只有胜利。
    两人之间那一点点的牵手情分,只适用于正常生活而不是早已混沌一片的游戏内。
    而佐仓同学……男人没有想到,他此刻竟然从这个最熟悉的异性朋友的视线里,感受了名为不爽和冷漠的火焰。
    少女的眼神显得很有攻击性。
    男人哀伤的闭上眼睛,看来佐仓同学也心生魔障,被遮住明目了。他紧紧抱住手中的卡,热血滚烫。
    “做出理性的选择吧,后辈君,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。”当今的天下人,幕府之主,大将军下达了最后通牒。
    “泷泽君,没关系的,就让我在这里退场吧。”羽田真理小声说,又忍不住说,“反正只是游戏而已……”
    “好,大将军,如你所愿,就离婚吧。”男人突然开口,眼睛闪烁着炽烈的光芒,“只不过是我和你!”
    岛津信长和羽田悠马肃然起敬。
    这几乎就是选择了自裁的道路,苦心忍让,甚至熬死了松田真诚,但在今天,他选择了堂堂正正和顶天立地!
    “离婚?”
    日高爱菜闻言,感到失落,又对这个抉择觉得失望,她无声的笑了。
    “不好意思,这次是我不愿意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!”男人震惊。
    “后辈君,我要你好好看着,看着我被联军所吞没,我要你再好好看着,当我倒下后,你那想所守护之物破碎的明天。”
    “我要你永远都深陷在后悔的深渊之中!”
    大将军语出惊人。
    “不可以!你不可以这样做啊!”
    男人没有想到,焦急万分。
    “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,真要意气用事吗!”
    “哼哼,毕竟我从头到尾想打倒的,只有你而已啊。”年下前辈神气昂头,“就让我们在地狱最深处的熔火中相会吧,我会先一步过去,然后永远等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