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知道她身体孱弱,对此,徐嬷嬷也不说教,只将窗户给推得开了一些,让亮光多透些进来。她看了眼江娴,瓮声瓮气地提议:“这院子里的桃树离窗户太近了,总挡着阳光,要不找人来把树给拔了吧?”
    江娴闻言,心下大惊,忙说:“使不得使不得!”
    徐嬷嬷纳闷儿,不知为何拔一棵树江娴反应这么大。
    她不知缘由,江娴却知道的清清楚楚。
    段问春最喜桃花,秦衍风作为她的爱慕者,十分庆幸自己院子里栽种了桃树。这样,他每每看到灼灼盛放的桃花树,就能想到那个明媚天真的女子。
    若江娴把这桃树拔了,秦衍风还不立刻把她脑袋拔了!
    面对徐嬷嬷的疑惑,江娴只说这桃树不错,春天可以赏花,秋天还能吃果,两全其美。
    正在此时,翠浓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。
    她先朝江娴请了罪,其后才说秦随星将设计图拿走的事。
    江娴闻言,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,讶异道:“你没听错吧?他真的替我造摇椅?”
    “千真万确。”翠浓很苦恼。
    夫人让她去办的第一件事,竟然让别人抢走揽功去了。
    江娴也很苦恼。
    秦随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,她和他必然是该避嫌的。
    徐嬷嬷满头雾水,不懂她主仆二人缘何愁眉不展,道:“这不是好事么?夫人嫁来裕国公府,万事有小叔子帮衬,以后要做什么也方便些。”
    江娴恹恹不语。
    她想了想,还是应该去找秦随星让他将设计图还给自己。否则小叔子帮独居的嫂嫂做事,传入有心人耳中,瓜田李下,有理也说不清。
    江娴打定主意,吃过午饭,便带了翠浓徐嬷嬷并其他几个丫鬟小厮,浩浩荡荡来到秦随星的梅柏院。
    秦随星得到小厮通传,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,匆匆赶了出来,便见立在阶下,一袭鹅黄云雁纹烟纱襦裙的女子。微风吹过,拂起她轻薄的裙摆,整个人却岿然不动,气质沉静如水。
    他愣了愣,生涩的唤了句“大嫂”。
    江娴嗯了声,也不跟他卖关子,当着一众下人的面,声音淡道:“之前是丫鬟不懂事,给小叔添麻烦了。此番前来,劳请小叔将图纸还我,我自己去办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”
    秦随星这才明白过来。
    他这位大嫂是一点儿也不想跟自己有牵扯。
    既如此,之前在凉亭里堵他,说那番话,又是几个意思?
    秦随星少年心性,生出些许不快,总觉得自己被人开涮了,闷闷不乐道:“嫂子是怕我办事不周吗?”
    江娴微微一笑,柔声说:“小叔哪里话,你贵人事忙,占用了你的时间,嫂子都不知该怎么样感谢。故此,还是嫂子自己去办就好。”
    江娴这话挑不出错处,可秦随星听了就是不顺耳。他长眉一挑,“图纸已经送去工匠那里了,断没有毁约的可能。嫂子若想感谢,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。”
    江娴维持着脸上平静疏淡的笑意,“请讲。”
    秦随星说:“我观嫂子画技,十分特别。常言道,人生在勤,不索何获,心中存了好学之心,还望嫂子能指点一二。”
    江娴心头暗道:臭小子!狮子大开口啊!帮她做了张椅子,就想学她的绘画技巧!
    不过她这才记起来,秦随星画一手好画,对新颖的画技自然会感到好奇。
    江娴沉默不语,秦随星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。
    女子腰肢纤细,低垂着头,露出的颈项洁白如蝤蛴。她脑侧松松挽了个髻,未坠钗饰,却不觉寡淡,反而凸显兰姿蕙质。
    秦随星愈发觉得奇怪。
    仿佛面前的女子,和初次在亭子里的碰到的,完全是两个人。
    就当他以为江娴会拒绝要求时,江娴忽而点了下头,语气平平地说:“同为一家人,小叔想学,嫂子必不会藏私。只是我没有为人师经验,能否领会,还得看小叔自己了。”
    “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,这点我还是懂的。”秦随星听她松了口风,已然很高兴了,忙做出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    青天白日,江娴也不忸怩,领着翠浓徐嬷嬷等人入了梅柏院的书房,敞着门,开始给秦随星授学。
    她嘴巴笨,不打算给秦随星讲多详细,只想把人情还了,以后大家互不打扰。
    江娴让徐嬷嬷坐着,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,在纸上速途起来。秦随星原本还吊儿郎当,可见她落笔沙沙,逐渐收敛起张扬,表情也愈发恭敬。
    果然如那个小丫鬟所说,他大嫂的画技十分特别,虽然只有一种颜色,却灵活运用光暗,寥寥几笔,栩栩如生。
    江娴一边画,一边简单的给他拓展了些关于透视原理、比例结构、明暗层次。见天色不早,旁边的下人全都听得昏昏欲睡,江娴这才起身,向秦随星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