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却正中黛玉心事,可见他待自己之心不比旁人,先前的气闷也消了好些。
    又见他依旧将之前那荷包戴在身上,便道,“谁同你这样没脸没皮,你可还好意思带呢。”
    宝玉哪有不好意思的,“只要是妹妹作给我的东西,我都是要带一辈子的。”
    “呸。”黛玉因这话微红了脸颊,于是啐道,“你这话留着哄旁人去罢。”
    宝玉急得去拉她,“我若是哄你,就天诛地灭。”话出口又觉得说得急了,想到那些书上描述才子佳人姻缘前定的文字,于是也红了脸。
    紫鹃见此情景便知二人心中定是已消了芥蒂,只是有些拉不下脸来,于是便叫着雪雁一起退了出去。
    而此时的贾府各处哪有不忙碌的,王夫人凤姐处人来人往,又说是园中等着纱绫帘帐悬挂,又说收管金银古董拿去摆设,又说有采办仙鹤鹿雀的账目等看,一连直忙到十月才好。
    等园中景象具已齐备,贾母便携众人往来逛过,确实并无遗漏不妥,贾政方上书请旨。
    过了两日便有圣上朱批传来:来年正月十五,上元佳节之日,准贤德妃贾氏省亲。
    得了恩旨,府中上下越发忙碌起来,就算是新年也没有闲下来的时候。
    不过这一切都与贾环无关,只要是冬日里便从不出门,一日复一日,没有人能悠闲得过他的。
    宁荣二府中谁人不知他的习性,愈到冬日愈是身弱气虚,便是有事也不会扰了他的清静。
    转眼到了正月初八,宫内便又内侍官来省亲别墅查勘是否有错漏之处,贵妃何处更衣起坐,何处受礼见亲,何处宴席掌灯。
    还有礼部官员来教习贾府众人拜见贵妃的礼数,往来亲眷男女,用膳伺候等事,非一日能述尽。
    总算到了十五这日,上从贾母、邢夫人、王夫人、尤氏等有诰命在身的女眷,下至贾赦、贾政、贾珍、贾琏、贾蓉等官员皆穿正服戴冠。
    园内各处珠玉辉煌,金银焕彩,花灯凤帘,盈光蕊香。
    宁荣街两旁从巷口起皆用围帐隔开,不叫外人靠近,贾赦领着府中众人早早等在街口。
    一直到巳时三刻,有内侍官来报,“娘娘已从东宫老圣人处请安出来,正往大明宫领旨出宫,大约午时二刻才能出西门。”
    贾环实在是站得腿软脚酸,早间也没有用什么饭,只吃了一块糕点和一碗甜甜的粘粥。
    又不知等了多久,总算来了动静,一队红衣内侍骑马而来,不过一会儿便闻到喜乐之声从远处传来。
    再看是一对对龙旌凤扇,又接镂金香炉喜竹宝灯,不见尽头,当中是一顶彩绣凤與,后跟贵妃仪仗。
    贾府众人忙在路旁跪下,又有几个女官过来扶起贾母等长辈,那與车直直进了园中正殿,又有一众昭容女官伺候元春下與更衣。
    等到元春更衣后在园内各处看过,一路赐匾题额,又是一个时辰,这才回了贾母房中燕坐。
    如此,才可传贾母、王夫人几个见驾。
    元春见了祖母与母亲,垂泪不止,又忙上前搀扶,不让跪礼,“好容易得了圣恩,家来一趟,合该说笑顽乐才是,怎么反倒哭起来。”只虽是劝慰的话,说着自己也忍不住落泪。
    邢夫人、王熙凤几个也赶忙劝解,总算止住了泪,元春又一一见过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个,问道,“怎么不见黛玉?”
    王夫人道,“无娘娘口谕,外眷未敢擅入。”
    元春便道快请,黛玉进来拜见,也是让免礼,轻声细语叙过寒温,又问吃什么药,近来可还好。
    黛玉一时很有些触动,见贵妃十分亲贴,便也柔声答话。
    一屋子母女姊妹长久未见,元春只留几个心腹女官在内,其余内侍都叫帘外站着,于是也深谈了好一会儿骨肉情分。
    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贾政便携众跪在帘外请安,元春垂帘醒话,“一别几年,父亲母亲也有了年纪,只是女儿已入皇家,终不能承欢膝下。也难常聚天伦之乐,并守亲尽孝,是以偶感不安,唯有遥祝。”
    贾政亦十分伤怀,“圣恩浩荡,上下无报。”
    “政唯有夜以继日,忠于臣职,安于本分,勤谨恭敬,惟愿陛下万岁千载,卑下方可回报。娘娘切勿伤感于我夫妇,望自身珍重,还有相见之日。”
    父女二人虽未曾面见,但也是隔着珠帘帷幕互诉了衷肠。
    信香过半,元春便道,“宝玉、环儿怎么不见?”
    贾母回,“贵妃在此,外男无命不敢擅入。”
    有女官出去引二人进来,宝玉与贾环一齐入内行礼问安,元春在座上招手让上前,叹道,“果然长大了。”
    贾环是头一次见这位大姐姐,很符合他心中所想,果然容貌丰美,姿容温善,难怪很得皇太后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