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痕因前几日生病家去了,还以为那东西是谁新送的,何况放在老太太屋里也无妨,便给了鸳鸯。
    袭人叹了一声,“你好歹这屋里问一问呢,越大越不明事了。”
    那尊蜡油冻的佛手是去年贾环过生辰时,外头和尚孝敬来的,一直放在箱子里没见过光。
    因今年又受了许多贺礼,赵姨娘就让把前年送的东西都常拿出来放一放,免得天长日久生了旧气,这才被宝玉见到借了回来摆着。
    “那、那我去荣庆堂取回来?”碧痕放下绣绷子就要起身。
    袭人连声道罢,“今早才拿过去的,你如今就去讨还有什么意思?我跟香扇到月蜃楼去一趟罢了。”
    月蜃楼内,晴雯和云翘正在库房里点东西,这里放着的都是近两年收的寿礼,还有逢年过节得的东西。
    因着库房里已经堆满了,其余大部分都放在甘棠院赵姨娘那里。
    “这时候你怎么来了?难不成佛手让日头融没了,二爷把你抵到咱们院里来了?”
    晴雯见到袭人跟着一块回来了,却并未带着东西,便忍不住调戏两句。
    袭人只得笑着将那佛手的去向说了,“过几日我再去老太太那一趟,将东西送回来。”
    云翘便在册子上做了记号,“除了还在外头的四五件东西,也齐全了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好端端点起库房来了?”
    晴雯随手锁上黑漆大箱,“左右没事儿做,三爷不在家里,我身上都要闲出病了。”
    “你们瞧瞧她,这就是劳碌一辈子的命,底下人还巴不得日日闲着呢。”
    几人坐在侧厅中说了会儿话,外边儿的天却突然黑了下来。
    夏日的雨说下就下,甚至还打起了惊雷。
    晴雯站在门边,手上扇了扇风,“这雨来得好急,不过也总算能凉快些了。”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    一连热了十几日,昨儿还在说恐怕直等到他们离了杭州也见不着西湖的雨景,不想今日就下起来了。
    贾环趴在窗边,手伸出去接了些天上落下的水。
    “夏日里的雨……也不凉啊。”
    薛玄的这处私宅正正坐落在西湖旁,推开二楼卧房的窗棂便能见到不远处雨幕朦胧中的西子湖畔,犹如怀抱枇杷半遮面的美人,勾得人心生向往。
    芦枝站在外头敲了敲门,“三爷,今日午饭可还在房里用?”
    “薛玄还没回来吗?”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心的雨水,走过去开了门,“既然下雨了,就在楼下正堂吃饭,正好赏雨。”
    芦枝应了一声,“侧生方才回来说杭州商会的事情多,侯爷午间就不回来了,让三爷吃过饭别忘了用药。”
    贾环点了点头,趿着鞋就下了楼梯,“把天井池子里养的乌龟都捞出来,左右砖地上湿滑,让它们爬着玩儿去罢。”
    “得嘞,侧生还给您带了千鲤居的鸡丝火腿莼菜羹和香螺炒虾,可香了呢。”他拍拍自己瘪瘪的肚子,说着都觉得有些饿了。
    穿过廊檐与侧厅,正堂的乌木四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间的饭食。
    这里的厨子是杭州本地人,做菜偏鲜甜口,幸而贾环也喜欢。
    芦枝又将食盒里的两道菜端了出来,还是新鲜冒热气的。
    贾环看那盒子最底下还放着一包东西,便随口问道,“侧生给你买什么了?”
    “是……是烤鸡。”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    这里有一种包着竹箬壳鲜荷叶的烤鸡,汁水丰盈,肉香扑鼻,芦枝吃了一次就惦记上了。
    只是这东西是包着泥巴烤的,他怕贾环吃了不舒坦,就没拿出来。
    “给我尝一点儿。”
    贾环先喝了小半碗莼菜羹,又吃了一点儿鸡腿肉,“果然很不一样,这肉烤出来似乎格外嫩些。”
    芦枝连连点头,品味得到赞同让他很高兴,“等回了京里,我也要用这法子做出来吃。”
    乌云和雪球趴在屋檐下拿爪子推乌龟,即便下了雨也丝毫闲不下来。
    “一天天浑身的劲没处使,就知道在外边儿玩。”
    薛玄不在,贾环只吃了个七分饱就放下了筷子,和两个小家伙一起蹲在屋檐下推乌龟。
    但玩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没意思起来,抬头看了看从天井上空飘落的细雨,“芦枝,去让人赶车出来。”
    “三爷要出去啊?那我去给您拿件披风。”芦枝让人将桌子收拾了,抬腿就跑上了二楼。
    细雨天若放在别处或许是恼人的,但在江南却是一种别样的景致。
    车轮慢慢驶过西湖边的砖石路,贾环掀开窗幔往外看,撑着油纸伞沿路而行赏雨的人不少,还有坐船到湖中喝酒作诗的雅客。
    原本清冷静寂的西湖,被人为的添上了一分热闹。